祁辰

浮生记 14

我只能特别特别爱你

八千年玉老:

浮生记


 


cp 到爱的距离 凌远/他来了请闭眼 李熏然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只一人也。


 


章十四


 


李熏然坐在冰冰凉的水泥台阶上啃一个干巴巴的面包。他走得急,买的牛奶忘记叫店员加热。


家门口就在离自己不过一米远的地方,李熏然一边艰难地吞咽嘴里的面包一边上下打量着自家已经用了好久的木门。


 


李熏然出门的时候跟凌远说,今天是元宵,他要回家吃大餐。


如果面包和凉牛奶也算大餐的话,他也没骗人。


 


自从和父母出柜,像这样被拒之门外的事情李熏然都要习以为常了。他其实挺豁达的,在出柜之前想到的结果比这糟糕多了,至少他那武力值满满的爹只是扇了他一耳光,没有打断他的大长腿。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不孝,李熏然从小受到的教育是“爸妈希望你健康快乐地长大”,他和凌远在一起,真的很健康,真的很快乐。


李熏然相信他那样开明的父母总是会想明白的,在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到来之前,他要做的就是等待。就算打电话被挂断、发短信也不回、到家门口了不给进去,他也要等待。


元宵节总是要团圆的,从前李熏然家一家三口,两个都是警察,过年人家一家团圆,他家两个男人在外忙得团团转,所以团圆的习俗留到了元宵。李熏然到的时候按照惯例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有点响动,就自动自觉坐到楼梯口啃面包去了。


他特意坐到门上猫眼看不见的地方,他知道他那心软的母亲会偷偷往外看看她的宝贝儿子。


 


李熏然啃着那个像纸皮的面包,脑袋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其实知道自己不是个足够乐观的人,那些特别积极向上的想法也是因着凌远的关系慢慢培养起来的。


他其实有偷偷地想过,要是他爸妈一辈子都不能接受呢。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变故太多了,李熏然自己都不能保证凌远就是那个能和他走一辈子的人。他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为了爱和凌远在一起,还是为了跟别人证明这不是一条错误的道路,而不愿同凌远分开?


李熏然特别唾弃自己这种过于强大的脑补能力,但他又很清醒,这不是没可能的。虽然他李熏然认为,爱就爱了,跟什么都没关系,别说你是个男的,就是不男不女的,只要我爱你,有什么不可以?可人活在世上,哪儿能这么不管不顾的。他有一辈子爱他、呵护他的父母,有出生入死的朋友,有正经的工作。


有人的地方就有非议,他太懂了。非议是很可怕的,你过分在意或完全不在意,都是很可怕的。


李熏然觉得自己就处在一个摇摇欲坠的地界,进退维谷。


 


有时候李熏然会想,万一他和凌远哪天来场大吵架,他会不会就招架不住了。可和凌远在一起的时日,除了偶尔的小摩擦,他们连一次像样的争吵都没有过。凌远是冷静理性的人,他分得清什么事需要辩论、什么事需要服从。你没法无理取闹地同他撒泼,更没法指着他的鼻子骂出一堆毫无逻辑的话来。


即使凌远不是个理性的人,他们也难吵架。李熏然是个急脾气,可凌远实在太心胸宽广了,低头道歉顺毛的事统统由他一人包揽。


李熏然觉得幸福,幸福多了就开始诚惶诚恐、患得患失。他们在没有相遇之前的日子,都苦,那条路又黑又暗的,崎岖不平,他们愣是一个人走下来了。人要花很长时间习惯一个人,终于遇到了可以同行的人之后,终于有人陪伴了之后,一旦落空,要想再次习惯一个人就太难了。


李熏然也怕。他怕凌远哪天不要他了,凌远都快把他宠成十级手残,等到凌远真的不要他,他可能连正常的生活自理能力都丧失干净了。他不是不相信凌远,他是不相信自己。


凌远多好啊,他这样爱着李熏然,值得吗?


李熏然值得凌远爱他吗?


 


李熏然终于啃完了他的面包,牛奶只喝了一口。他深刻地认识到,人还是不能闲着,一闲下来就爱东想西想的。他不知道他的母亲还有没有偷偷往猫眼外面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着门挥挥手,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


爸、妈,我走啦。


 


 


凌远在家里包汤圆。因着自己不喜甜食,和照顾李熏然的食肉属性,干脆将汤圆里的馅料换成肉末。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想着李熏然大概已经在回家路上了。


其实凌远知道李熏然每次说回家,应该都是进不了家门的。按照李熏然那个性子,他要么在街边随便吃碗酸辣粉,要么去便利店买点零食垫垫肚子。他也知道李熏然不是存心要瞒他,只是次次李熏然从家里回来,那副故意让自己显得很开心的模样,让凌远看了就心疼。


他的心和他的胃,至少要让其中一者得到安慰。凌远在最后一个汤圆里放了硬币。


 


和凌远不同,李熏然是在一派家庭和睦的氛围中成长的。所以凌远知道,得到父母的同意和祝福,对李熏然来说有多么重要。他当然愿意陪李熏然一起等那天到来,等多久都愿意,可他实在不愿看见李熏然时不时就要回家一趟然后元气大伤的样子。


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一场自娱自乐的、没有结局的无尽的等待。所以他不知道是要和李熏然一起熬着,还是干脆让他走。


让李熏然走吗,凌远扪心自问,他舍不得。他身体里那些自私凉薄在作祟,放李熏然走,他真的舍不得。所以他事无巨细地宠着李熏然,最好将他宠得失去自理能力,这样他们是不是就能永不分离。


凌远甚少有这样矫情多思的时刻。他和李熏然都是那种乐于活在当下,不习惯计划长远的人。计划是永远赶不上变化的,其实那些都是冠冕堂皇,也许他们两个都只是没有足够的自信和勇气去面对未来罢了。所以小心翼翼地牵了对方的手,多过一天都像是赚来一样。


他特别特别珍惜。


 


“我回来啦——”


 


李熏然在门外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才开了门,欢欢喜喜地拖了长音去叫凌远:“哎嘿,你在包汤圆啊,可是我刚刚吃得好饱!不过为了犒劳你的辛勤劳动,等会我还是会赏脸的哈!”


凌远收拾好手边的东西,笑着去抱李熏然:“那我就先谢过了。”


 


各怀心思的人,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不可思议的默契。


 


凌远捉着李熏然去洗手,李熏然一边洗手一边把手上的水珠甩到凌远脸上去。凌远只是笑,拿了擦手巾给李熏然,再递过一碗洗好的草莓。李熏然觉得自己眼眶有点烧,不敢去看凌远,便踮起脚在凌远脸上印一个吻,匆匆抱着碗跑到客厅去了。


李熏然的嘴唇还带着外面冰凉的雾气,印在脸上,一路凉到心里去。


 


凌远叹了气,他心疼得都快疯了,可他什么也做不到。李熏然是能顶天立地、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他没理由像对待小女生那样对待李熏然。如果可以,他多想李熏然的父母能拿自己撒气,只要李熏然能开心,怎样都可以。


凌远爱极了李熏然,李熏然也是,他们两个人都在用一种固执的、执拗的方式,深深爱着对方。


就像亲手筑了一个围城,要将对方豢养。


 


李熏然随手开了电视,央视正在播公益广告,是一位老父亲在与他的儿子通电话。


 


“儿子,放心吧,我都挺好的。”


“你工作忙,就不要总是惦记我们了。”


“你妈也好,她出去跳舞去啦。”


 


李熏然终于还是没忍住,抄起沙发上的抱枕,把脸埋进去,无声地哭了出来。


他想到了很多。父母垂垂老矣,自己一个人天风海雨地过来,路上那些委屈和非议,工作中失去的同事朋友……李熏然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脆弱,他太脆弱了,他想要一个拥抱。


于是他感觉到,他被拥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怀抱。


 


凌远轻轻顺着李熏然有些瘦骨嶙峋的背,他刚刚在厨房瞥见李熏然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窝在沙发一角,就快要疯掉。


那是他的李熏然,是他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李熏然。他想拎起李熏然,想大声问他为什么要选择自己默默扛着一切,为什么不能和他分担。他有很多不解,有很多疑问,有很多委屈。


可他最终只是默默走过去,将那个脆弱的人揽在自己怀里。


熏然,熏然啊。


 


“熏然,我爱你。”凌远轻轻地说。


“凌远……”李熏然抬起哭红的眼睛,一脸乱七八糟的泪痕,“你别不要我,你别不要我……”


“不会的,不会的。”凌远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却还是缓缓地将李熏然脸上的泪水擦去,“我永远不会不要你的。”


“凌远,也许我爸妈永远都不会同意我们,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离开你,我真的不想……”李熏然胡乱抓住凌远的手,很用力地拽着,“凌远,怎么办……”


“不会的,他们一定会同意的。”凌远声音都哽咽起来,“他们教养出了这么好的你,他们一定会同意的。熏然,你别怕,我们一起,就一定会好的。”


 


特别爱一个人,就会畏手畏脚。你怕他离开,又怕他觉得束缚。


好在一切的出发点是爱。


 


凌远和李熏然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其实不能算抱头痛哭,李熏然把自己的眼泪鼻涕统统抹到凌远的衣服上,凌远只是红了眼眶。


男儿泪是很珍贵的。他们只是累了,需要彼此慰藉了。


 


“熏然,你要知道我特别爱你。”


 


李熏然在凌远怀里点点头。


 


“所以以后别什么都自己扛着,你要知道我特别爱你。”


 


李熏然再点点头。而后用哭哑了的声音说:


 


“我也爱你。”


 


他们交换一个带着泪的,又甜又苦的吻。


 


“没吃饭呢吧,我去下汤圆。”凌远抽一张纸巾擦掉李熏然脸上的一派狼藉。


“吃了一个面包。”李熏然也拿一张纸巾去按凌远微湿的眼角。


“你呆着,别哭啦。”凌远起身准备去厨房,李熏然却裹着沙发毯跟着,“厨房脏,你出去等着就好,很快的。”


“不要,我要跟着你。”李熏然一边揩鼻涕一边认真地说,凌远只好由他去。


 


“凌远。”听见李熏然叫他,凌远刚要回头,却被李熏然按住了,“你别别别回头,下你的汤圆去!”


“好好好我不回头,你继续。”


李熏然瞧着凌远真的不打算回头,伸手拽了凌远的衣角。


“凌远,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就是想着,咱俩都是大男人,平时你对我够好的了,我家的事我就自己处理。他们不理解不同意都没关系,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想明白的。我就是不想你受委屈。”


“我好怕你因为不想我有压力就不要我了。我不怕等,我怕你不要我。”


 


“熏然,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凌远依然煮着汤圆,蒸腾的雾气围绕着他,李熏然看不清他的侧脸。


“我也不怕等。我多想你就这么永远在我身边,永远陪着我,永远不离开我。可有时候我又会想,这样对你是不是太自私了,你有父母,有朋友,你是独立的个体,不依附于任何人存在。”


“我只能特别特别爱你。”


 


“这是没有冲突的,你又没妨碍我去爱父母、交朋友。”


“所以我们俩就是傻嘛。”


 


李熏然终于破涕为笑,凌远关了火,转身去抱他的爱人。


 


“凌远,我们好蠢啊。”


“这也不妨碍我们相爱,蠢就蠢吧。”


“凌远,我好饿。”


 


凌远盛了汤圆出来,递一碗给李熏然,“你慢点嚼,里面有硬币的。”


李熏然看着自己那碗中,个个白白胖胖的汤圆,心中溢满了不可名状的情绪:“凌远,要是我第一个吃到的汤圆里面有硬币,咱俩就凑活着过一辈子好不好?”


凌远看着李熏然:“要是第一个没有呢?”


李熏然舀起一个汤圆,对着凌远笑了:“不会的。”


 


李熏然咬一口汤圆,外面软糯,里面的肉馅咸香可口。


一个亮晶晶的硬币躺在里面。


李熏然炫耀似的把硬币拿出来:“你看,你要跟我过一辈子了哟。”


 


凌远觉得今天自己实在是过分矫情,也许是雾气蒸出了他眼里的水。他伸手去点点李熏然的鼻子,只是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小东西。”


李熏然对着凌远露出个笑,眼底同样是亮晶晶的。


 


其实凌远在哄人这件事上是笨拙的。纵使他满肚子情话,纵使他被李熏然誉为调情届的大流氓。但当他的爱人真的特别委屈、特别难过时,再怎么叱咤情场的老手都颤颤巍巍起来。


所以凌远最后在李熏然那份的汤圆里全都塞了硬币。


只为了让你每一口都是好运气。


 


也许这么拙劣的手法骗不过专业出身的李熏然,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一个汤圆里有硬币,他们要过一辈子。


我找到我的爱人,我从此一去不返。凌远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般,相信永恒的存在。他的爱人发着光,要和他携手去永恒。


那就走吧。


 


 


tbc


 


两句废话:谢谢姑娘们一个个的点小红心小蓝手,真的特别谢谢。祝你们身体健康,天天开心,元宵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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